〈楊風散記-951 (3) 〉老神在在，庇蔭萬代——拜會埔里千年樹王公 *本週六 (9/26) 停辦活動，敬祝大家中秋佳節快樂平安！

在埔里盆地的溫柔懷抱裡，時間的流速似乎比別處慢了一些。

 

午後的陽光穿透樹梢，我們剛結束中興大學演習林的探訪。順著隆生路前行、右轉南安路，空氣中隨即隱約飄來淡淡的線香緲煙。這裡是「茄苳腳興南宮」，依循著行者的禮數，我們先向土地公合十請安。接著，轉進廟宇側後方，去拜會另一尊更為古老、以近乎永恆姿態巍然佇立的巨大「神明」——那是被尊為「樹王公」的千年茄苳巨樹。

 

作為台灣現知最高齡的闊葉樹，一千二百多年的歲月在祂身上刻劃了無數年輪。初見祂時，最震撼的是那盤根錯節的基座，猶如巨鷹之爪深深抓牢大地，展現出無與倫比的生命張力。主幹左前側立著一塊圓潤的天然石，朱紅字體寫著「老神在在，庇蔭萬代」。簡單八個字，飽含著地方居民在經歷九二一大地震後的深切謝意——當年的家園破碎，老樹卻毫髮無傷、依然沉穩挺立。祂真的老神在在，用寬容的年歲，默默撐起了好幾代人的平安。

 

 

在右手邊的草叢旁，另有一座長方形的黑色石碑，那是屬於老樹的「科學履歷」。碑文記載著民國七十四年，台大農學士路統信先生利用生長錐與年輪曲線，嚴謹推算出當年高17公尺、周長12.3公尺的老樹已年逾千載，終結了民間縹緲的傳說。這座理性的石碑，與左側感性的紅字遙相呼應。一邊是人類對大自然的浪漫信仰，一邊是人類對生命的科學致敬，兩者在巨木濃蔭下，達成了奇妙而和諧的共存。

 

凝視著被紅色神幛包裹的主幹，左上方有一個巨大的縱向樹洞，那是樹王公滄桑的傳奇傷痕。日治時期，這個樹洞曾是居民躲藏的庇護所；卻也在大樂透瘋狂的年代，遭到投機賭徒縱火，留下令人痛心的碳化痕跡。雖然樹幹早已空洞化，樹王公卻從未放棄生長。近年在保護鋼架的支撐，以及樹醫利用「高壓水刀棲地改良」的拯救下，祂終於卸下水泥束縛，重新伸展根系，在埔里的天空下大口呼吸。

 

對我們這些喜愛山林的人而言，這棵老樹更彷彿一座生機蓬勃的「空中公寓」。山蘇一叢叢地在樹皮褶皺間安家落戶，翠綠的放射狀葉片像是一盞盞在半空中點亮的綠色明燈；伏石蕨與地衣如青苔般蔓延，這是不具侵略性的溫柔附生。樹王公以祂那無私的胸懷，滋養了無數年輕的依附生命，展現了大自然最美麗動人的共生哲學。

 

從興南宮前的裊裊薰香，到樹王公下的徐徐清風。這趟短暫的佇足，對我們而言，卻像是一場跨越千年的心靈對話。老樹無語，但祂身上的巨大樹洞、繁茂山蘇，以及樹下的石碑，都替祂訴說著這片土地的滄桑與美麗。

 

行腳至此，回頭望去，樹王公依然在埔里的藍天下舒展枝葉。祂老神在在，庇蔭萬代，也安靜地看著每一位過客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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