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3日 星期六

環境資訊電子報報導分享 (找樹人的故事:清八通關古道 發現巨木森林探勘實錄)


20190322日上稿編輯: RayPeng


編按:還記得20192月農曆年期間,林試所研究人員在卓溪鄉的清八通關古道發現巨木群的新聞嗎?本文是探勘團隊成員徐嘉君現身說法,他自述從發現巨木林存線索時的起心動念,到終於展開探勘與發現的歷程;故事本身提供了對台灣山林有更多認識的線索,愛山的讀者別錯過這篇。

一直以來,覺得福爾摩沙的山林最迷人之處,便是追尋島嶼上毎一代過客的足跡,在被生猛的叢林吞沒後,所遺留下的蛛絲馬跡。

曾經在林道傾頹的道班房裡過夜,透過瓦礫仰望星空,覺得此景全世界大概只有在台灣能輕易享受到,不用跋山涉水個把個月,通常只要兩三天,你就能深入島嶼山林的最深處,品嚐山林的美好與你的孤獨。

2014年攀爬過台灣杉三姐妹之後,我們開始尋訪台灣最高的大樹,而這棵樹有很高的機率是一株台灣杉,偶然之間我看到一篇報導,提及玉山國家公園在2007的一次與布農族耆老的清八通關古道探勘之中,於馬戛次託溪上游發現12個人也無法合抱的台灣杉巨木。

為此我特別至水里拜訪了當初帶隊的全洪德(Bagkall,時任玉山國家公園主秘),不過時隔多年他們也沒有留下確切座標地點,而當初帶隊的耆老也做古了幾位。

不過我心中始終掛念這片森林,20183月在某次海岸山脈的調查中,巧遇了對花蓮的中級山十分熟捻的賴兄,從他處我取得了清古道東段比較近代的GPS航跡,不過畢竟大樹不是他的調查目標,所以也無法提供我確切的座標。

大家要知道,台灣的地形陡峭,要在山區搜尋,誤差一公里就可以搞死人了,所以我當然不會貿然行事。

同年10月,我在一場研討會裡面認識了中研院在日八古道(八通關日治越道線)做布農家屋調查的鄭玠甫博士,因而結識2014年調查清八通關古道東段的張嘉榮團隊,他們有經過巨木森林附近,更留下與巨木合影的照片,這下位點八九不離十可以鎖定在瓜瓜圖池區域(Qaqatu,布農語的凹地之義),不過畢竟這個區域還是很廣闊,於是我拜託成大測量系的王驥魁教授團隊幫我用光達資料搜索該區域的高樹,他給我了一些座標,其中有3棵高於60米的大樹。

這下我就更有信心出發去拜訪這片巨木森林了。

有鑑於之前在棲蘭用光達探勘大樹,最後因為地形陡峭、光達數據失誤的前例,我這次也不敢太篤定。不過,不到現場是無法證實的,好在經歷很多波折,我們的清八探勘小隊終於成行,雖然我對於找到破紀錄的高樹(目前筆者紀錄是72公尺)並不抱以太大的期望,不過我很想驗證光達模型的準確度,以及實地測量紀錄當地的巨木。

在探勘的過程中,我們不時巧遇百多年前的清古道遺跡,這條清國政府在1875年為了鞏固台灣島的統治權所修築、穿越玉山山區長達150餘公里的橫斷道路,由於使用頻率很低,完工後20年就又埋沒在荒煙漫草中了,反倒是當地的布農獵人在山區出入時偶爾會利用。

千辛萬苦抵達了調查區域,其實我在前一晚還做了一些儀器失常的惡夢,還好調查當天都沒有發生,實際根據GPS座標到了那片巨木森林,是一塊稍微凹下的盆地,腐植層軟厚,與苔蘚混合散發著清香,一束束的陽光透過這些巨木照射到森林底層,讓人有說不出的愉悅跟放鬆感。

而成大研究團隊、利用樹冠層高度模型所推算的3個座標真的都有大樹,其中一棵我們利用空拍機到樹頂測量,高度的確是光達所推估的63~4米左右,3棵樹有一棵是雲杉、2棵是台灣杉,除了雲杉比較細(直徑2.3米),另2棵台灣杉都很巨大,其中一棵直徑竟超過3.5米! 事實上整座森林裏都是超大的巨木,有森氏櫟也有威氏帝杉,稱之為巨木森林實在當之無愧。

後來我們也找到2008年報導的這株台灣杉,報導裡說樹圍超過20米應該是誤植,實際測量是11.1米,有趣是這次的成員小福就在07年參加過該次探勘,我也是途中才知道,也算是奇妙的巧合,不過這棵台灣杉頂部已經斷折,所以樹高只有47米左右。

想到百多年前遠離家鄉、橫渡黑水溝而來的清國兵卒,在看到這些巨木的時候心裡到底做何想法呢?我很好奇,同時又有點莫名的感動。

而身為島嶼的子民,與志同道合的人們一同探尋島嶼山林中先祖的故事,又是何其有幸。

最後要對這次探勘的夥伴們、跟規畫作業時提出建議的朋友們,感謝你們一起幫我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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